2009年4月21日 星期二

平溪線紀錄-1

我想這段時間大概會常常跑這裡了.
一來開車前往不到一個小時.
二來, 兒子實在很喜歡來坐火車.
而另一個可以殺時間的地點, 就是北海岸+朱銘美術館.
這個在另外分貼一篇文章.

其實我很早以前就對這個地方很有興趣.
主要是因為以前回外婆家, 坐火車總會經過一個叫三貂嶺的地方.
一般的火車站總是會有個多線的鐵軌以方便會車. 周圍數百公尺內會有住家的聚落.
怎麼這個地方就只有一個火車站?
我那時候就想, 長大一定要來探個究竟.
於是從大學起, 就跑了好幾趟, 也見證了支線鐵路的一些變化.
我最喜歡的地方, 是過三貂嶺站以後, 到村落前的鐵橋.
以前還有避車平台的時候, 秋天下午站在平台上, 看著陽光灑在河面上.
在火車遠離之後, 只剩鳥與風的細語, 那是全世界最安靜的時候.
可惜那時候沒有把它拍下來.

再次回來, DR2000型柴油客車已經消失了. 不過, 有些東西就埋在回憶裡吧.
還好, 猴洞與三貂嶺令我著迷的味道仍在, 不會像內灣, 現在的面貌讓我再也不想去了.
整條線除了坐火車以外, 還是喜歡在猴洞和三貂嶺停留, 大概心裡總是有點孤僻的本質吧. 終究在假日時, 想碰到人這麼少的十分還是不容易的.


這是七年前的猴洞, 好像沒有太大的變化阿...

2009年4月18日 星期六

2009/02 東京到處亂晃: 靖國神社, 回家

由於老婆精挑細選, 我們的飛機是早上出發, 晚上回台灣的.
所以我們在最後一天還有一個早上可以四處晃晃. 原本想把皇居的另一側走走.
沒想到靖國神社晃了一圈就沒有時間了.

有如各個大型的宗教建築, 整個神社由內到外, 參道也好, 園區也好, 都非常的...氣派.

熟女...不知道來做甚麼的

少年, 離去前向神社致意.
其實整個環境蠻美的, 後面還有一個漂亮的庭園.
同時也會看到很多上了年紀的日本長者, 臉上寫著各式各樣的表情.
撇開那十多位戰犯, 這個地方值得來看看.

然後, 沒多久就在Lounge等飛機了.


2009年4月6日 星期一

2009/02 東京到處亂晃: 明治神宮, 增上寺

閒散慣了, 不但行程亂跑, 連記錄也是...
跑完荒川線以後, 我已經腦袋空空, 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接下來要去哪呢?
東京這個大都市, 對我這個喜歡跑古蹟, 喜愛頹圮建築,
躲藏在小巷的孤僻性格者而言, 產生了太多的困擾.
好吧, 我們還是從"看起來有歷史的地方"開始走吧, 於是, 我們到了明治神宮.

神宮內一景. 隨便的沖洗店還是不行阿...洗出來的顏色都有不真實的感覺.

拜一下...
神宮走了一圈, 由於是非假日, 神宮前沒有Cosplay的"展示會". 我們便沿著表參道走下去.
吃了一間food court中, 號稱有上電視但實際上非常難吃的炒麵.
然後...Baby Gap! 當然幫兒子採買的時間又到了.
買完就是午覺時間. 我們可是住半島ㄟ, 當然要多用點. 不過又產生了一個四點到五點的零碎時間.
好吧, 翻翻書, 去增上寺吧.

別人來增上寺是為了東京鐵塔, 我是為了上圖這個小佛...

選護身符與紀念物的年輕人...
隨後我們又散步到另一個小神社, 就坐在那發呆了幾分鐘, 然後...
去涉谷. 本日就在老婆發現自己不再能夠接受109百貨的衣服後結束.
當然我還是看了很多辣妹 (!).

2009年3月25日 星期三

2009/02 東京到處亂晃: 荒川線及淺草觀音寺

二月跑了一趟東京, 因為新航的里程數到期了, 又不知道要去哪好, 就選個不會出錯的地方吧.
老婆撥個電話到SQ及ANA的公司聯絡一下, 過幾天電子機票的E-mail就來了. 因為已經沒有經濟艙的票了, 所以我們是坐商務艙去的...奢侈吧...
一出了機場, 老婆就拿起新入手的Nikon AF 85/1.4四處狂打猛拍, 2月的東京還是有點冷, 連利木津巴士的工作人員也是縮成一團.
我們住的是半島酒店, 是我住過最豪華的酒店了 (房間內裝啦), 各式自動化控制, LAVAZZA的膠囊espresso機, 更衣間, 浴室...窗戶看出去就是皇居. 這個飯店的缺點如下, 腹地太小, 所以設施少, 等待check in或其他事務時, 有時甚至是坐在餐廳的中央. 另一個缺點是, 很貴...還好我們是買三送一, 加上這次機票不用錢, 勉強可以接受. 不過就在地鐵的上方, 方便性實在是好極了. 第一天我們沒做甚麼, 下午在皇居看看二重橋, 晃出來的時候看到結婚儀式, 晚上繞去涉谷小購一下就結束了.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玩得很快樂的小朋友
第一天快結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慘劇, 而且第二天又重複發生一次. 我帶的是底片機, 因為很久沒用了, 所以在捲片時一次是過片超過張數又太早釋放轉片軸, 結果底片收不回來...第二天是沒有按釋放鈕就狂捲, 結果扯斷一捲...兩捲回憶就報銷了, 所以前兩天的照片都是內人的傑作 (也好, 汙染大家眼睛的作品少一些...).
第二天就是我的重點了, 荒川線一日遊. 上圖就是可愛的單節火車, 這是東京都唯一完全沒有地下化的鐵路, 從早稻田到三之輪橋. 由於是one man (ワンマン)服務, 所以效率會有點...加上本身及沿線都是觀光重點, 所以假日可能會有爆滿和慢分, 發車不平均的問題 (因為我都遇到了). 不過火車特殊的風味, 加上沿線的早稻田, 鬼子母神寺, 荒川車庫, 荒川遊原地, 三之輪橋等都是可以晃蕩的地方. 值得去走走. 下面是幾個重點的照片.小火車來囉...藏在安靜角落的鬼子母神神社, 匾額上的鬼少了一點, 有興趣的人可以查一下典故...
荒川線車庫
荒川遊園地前小丑把小朋友逗得哈哈笑
(這張開始才是我拍的, 增感, 顆粒很粗, 喜不喜歡看個人了)
荒川線一遊後, 當天晚上去了涉谷, 逛完街以後第一天就結束了.

第二天有大半的時間在赤ちゃん本鋪和附近的Mall度過了
本來沒有想要到淺草觀音寺的, 不過這天跑完購物行程後還有1-2個小時, 還是來繞繞.
可是在這裡實在沒有拍出甚麼有特色的東西, 就讓羅漢來為這一天做結束.
(晚上我還在銀座的Bic Camera補了一些底片, 現在看起來, neopan的BW不錯喔)

2009年1月29日 星期四

璞石麗緻溫泉會館_少根筋的好旅館?

過年去烏來的麗緻住了兩個晚上. 過去住過了台南的大億麗緻, 宜蘭的久屋麗緻客棧, 也去過北投的楓漾麗緻之過飯. 回想起來, 總是覺得, "麗緻好, 可惜少根筋".

為什麼我會這麼感覺呢? 先說一下, 要我馬上唸出三家最喜歡的飯店, 我會說礁溪老爺第一, 涵碧樓與墾丁凱薩其次. 如果你想得跟我一樣, 那麼我的想法可以給你很多訊息.

烏來的麗緻從門口到房間, 都設計得很別致, 雖然腹地很小, 可是房間的並不會很窄小. 當然相對的就會犧牲掉附加的設施, 像是餐廳只有一間, 沒有健身房等等. 但是這都不會讓人感到可惜, 因為只要繞到對面的加九寮步道走一圈, 就可以活動筋骨, 再回到房間的大浴池泡泡, 真是讓人身體舒暢. 可是, 當我們住了兩個晚上, 才體會到一些小小的問題.

整個房間(我住三樓的套房)很棒, 可是讓人不解的是:
1. 有個舒適的椅子, 卻沒有腳凳. 讓這個不太長的椅子坐起來一點都不"慵懶".
2. 房間有DVD撥放器, 可是DVD在哪裡?
3. 當我們想找飯店簡介看看是否有DVD租借服務的時候, 卻找不到設施的簡介, 這倒是頭一次碰到的事情.
4. 椅子和床底下的清潔度...有待改進.
5. 廁所與衣櫃的門是對開的, 但是廁所的門上密封的矽膠卻常常卡住衣櫃的門, 有時候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開門.
6. 房間內沒有旅館設施介紹?
7. 隔音不佳, 走廊上的聲音很明顯的會傳到房間內.
8. Bar和KTV在一起, 想要安靜的小酌一番, 需要賭運氣看當晚有沒有住客想要高歌一曲.
9. 這點要扣100分. 為什麼住客的車會被擠到第二停車場!!?? 第二天我們開車出去內洞與雲仙樂園逛了一圈, 回來居然告訴我們停車場滿了, 要先停在第二停車場, 晚點會幫我們開回來. 很明顯的是被來泡湯的客人停滿了. 然後我停到第二停車場後看了一下塞車的情況, 決定自己走回飯店, 不等接駁車...

整體而言
食 : 好. 雖然沒有甚麼菜單可選, 也沒有排得滿滿的自助餐. 但是食物好吃. 但是餐後的甜點不佳, 不論是中餐或是晚餐(晚餐須移駕到隔壁的下午茶區).
衣: 拖鞋, 浴衣還可以. 房間的浴室很大, 4樓的更大. 清潔用品是"媚若絲" (www.minerals.com.tw), 和我偏乾性的皮膚還蠻合的.
住: 走廊上的噪音實在太明顯. 還好我很會睡, 床具算是舒服. 噪音並沒有影響我的睡眠.
行: 假日去烏來的交通就不用我說了. 如前所述, 停車的安排實在是不及格.
樂: 就是泡湯拉. 房間的浴池設備不錯. 我向來不太去泡大眾池, 不過老婆的反應是不錯. 飯店內沒有其他的設施, 但這也是先天不足(腹地太小)的限制. 還好附近有不少健行的地方 (加九寮步道, 內洞等等).

總結: 給健行與碳酸泉的愛好者. 吹毛求疵或喜愛"大"飯店者不適合.
評等: 與礁溪老爺有一段距離...

2008年11月13日 星期四

Evidence-Based Medicine 告訴你證據知識的陰暗面

一直以來, 醫學的發展都建立在各式各樣的試驗上. 不論是基礎的生理, 藥理, 或是臨床上治療的療效或是檢查的可性度等等, 都有各式各樣的試驗來驗證醫療相關人員的想法. 而醫療人員則根據這些試驗與研究的結果, 統整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進而變更對於健康問題的處理原則. 而醫學上所謂臨床試驗, 通常又可以區分為phase I, II, III, preclinical, postmarketing 等等各式各樣的方式. 當然, 這些試驗各有各的目的, 有的單純在試驗藥物的毒性 (phase I), 有些則是硬碰硬的比較不同的醫療行為與結果的分別 (phase III, 例如比較A藥與B藥) 的效果. 想當然爾, 最能影響到臨床工作準則的, 就是所謂的第三期臨床試驗. 這樣的試驗通常會找一群條件相近的病患 (病情, 身體狀況等等), 隨機分成兩組, 接受不同的治療方式, 最後統計治療結果, 決定效益的差別, 是否"在統計上"有明顯的差異. 但是這個"統計上明顯的差異", 除了符合科學的正確外, 倒是有不少的意涵.

所謂的統計上有顯著的差異, 最大的問題, 來自於統計陷阱, "數大便是美". (http://en.wikipedia.org/wiki/Statistically_significant 請看Pitfall的段落). 我們不要談數字的計算, 舉個例子來說: 假如世界上有兩個國家, 一個是很矮國, 另一個是不高國. 我們今天想來看看到底哪國矮子多, 於是找了兩國各100個成年男性來比身高, 發現雖然叫很矮國, 但是這100個人中只有15個人身高不到169.5cm. 而不高國的100位男性中只有10位不到169.5cm. 這樣的標準. 雖然比例上是15%與10%的差別. 但是實際上的人頭數差異好像沒有多少. 而且, 很矮國全國的成年男性有20000人, 萬一我們湊巧碰到"四捨五入170俱樂部"剛聚會結束, 所以正好被我們抓來湊人數怎麼辦? 我們是不是太以偏概全了? OK, 那我們花大錢每個人發兩份消費券好了. 結果兩國各來了10000個男性, 也就幾乎是全國一半的成年男性都來了, 這樣就幾乎不會有代表性不足的問題了吧. 於是我們請大家在台北信義計畫區新光三越旁的停車場依停車格分隔排排站好, 請身高169.4(包含)以下的男性站出來另外排. 然後我們站在新光三越頂樓往下算人頭. 假設很湊巧的, 我們第一個觀察看到的15%與10%是正確的. 這時候我們看到很明顯的很矮國多了500位身高身高169.4(包含)以下的男性, 從高處往下看, 500個人可是多佔了好幾十個停車格. 好啦, 勝負底定. 5%也是天高地遠的差別. 所以, 數目的增大一來可以免除代表性不足或抽到特定族群的疑慮, 二來可以放大統計上的差異.

然後, 我們來看看現實世界發生了甚麼事情. 這篇臨床試驗是我對數字產生疑惑的起點, http://content.nejm.org/cgi/content/abstract/345/9/638
簡單的說, 對於直腸癌的病患, 在全直腸繫膜切除前, 有無放射線照射的治療, 局部復發的機會分別為2.4%與8.2%, 由於每一邊有上千人, 所以6%算出來也是明顯的差別. 挖賽, 復發的機會減少到原來的1/3, 人生太美好了. 文章上了新英格蘭醫學雜誌, 從此平步青雲, 馬上升教授, 當主任. 等等, 我們從背後來看看. 復發率從8%變成2%的意思是, 今天不管有沒有做放射治療, 100人中都有92個人不會復發, 就算做了, 還是有2個人會復發. 真正從會發出來變成安全過關的, 只有6個. 剩下94個人都只是做心酸的. (這是個有些失真的比喻, 不過很簡單, 統計大師不要打我). 如果你是病人, 你會不會在心裡罵聲"XXX"? 當然, 這樣的治療可以透過技術控制到幾乎不會增加額外的副作用 (因為放射線照射的部位開刀會通通挖掉, 包括病人的菊花), 所以很多醫院還是願意心酸的做, 因為是"新英格蘭醫學雜誌"這麼說的耶.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喊出的結果, 遠比出貨週刊喊進xxxx, 或是Cosmopolitan呼籲女性去買manolo blahnik還要有號召力). 不過我永遠記得那有點"心酸酸"的感覺, 原來5%也這麼有意義阿. (現在看起來, 別說5%, 差2%就很有感覺了, 我的定存...)

第二個要談的, 就是數大的歧視與罪惡. 市場上, 永遠都是肺癌, 乳癌, 與大腸癌的突破性藥物. 因為這是文明國家的三大癌症. 保險業為什麼會給予藥物給付, 科學界為甚麼能推出新藥, 都要經過我們開頭提到的, 各式各樣的臨床試驗, 最後得到所謂的證據, 也就是經統計計算得到的顯著結果. 然而, 這些過程都需要大量的病患, 才能累積治療結果. 而且, 如前所述, 有越大量的病患, 越能凸顯出新治療, 新藥的進步, 即使只有那5%. 所以你會看到中晚期乳癌的病患背後, 排著落落長的藥片膠囊與注射藥劑玻璃罐, 他們有各式各樣你認識或不認識的名字: cyclophosphamide, Methotrexate, , doxorubicin, epirubicin, liposome-doxorubicin, paclitaxel, docetaxel, capecitabine, vinorelbine, gemcitabine, tamoxifen, letrozole, exemestane, herceptin...然而, 對某些癌症病患, 孤獨卻成為了罪惡. 像是口腔癌, 翻開健保給付手冊, 你可以倒著看, 正的看, 從左, 從右, 只用右眼看, X眼左眼一起看, 但是你就是不會看到任何新一代的藥物上的適應症, 有包含口腔癌. 口腔癌在西方國家是少有的疾病, 所以外國的臨床試驗做不起來. 口腔癌在台灣雖多, 卻是窮人的病, 所以本土的藥商不太願意理 (尤其近幾年的總額預算, 不是自費商人就沒有動力阿). 所以, 很多病人, 就這樣被"雙重火力"的夾擊, 卡在夾縫裏只有一線生天.

這樣的問題, 有甚麼方式可以扭轉趨勢呢? 我實在是想不出來. 或許, 就只能等待了. 等到紫杉醇降價, 等到標靶治療更便宜. 當我們碰到一個健保總額可以接受的價格, 而藥廠的利潤也在合理的範圍, 那麼臨床試驗便會由藥廠出面推行, 另立新的適應症條款. 又或著哪一天美國也流行起吃檳榔, 那麼我們的病患也會雨露均霑也不一定....

後記: 這樣無情且有些不合理的大數法則, 換個角度看, 是保險的原罪. 當資源有限但問題無止境時, 我們只能選擇最常碰到的問題來解決. 並且採用經過最多驗證的方式為第一優先. 只是整天看到了各式各樣天價的新藥, 就由不得有這樣的感慨.

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

癌症治療, 開刀與不開刀的兩極

醫學, 其實也是常常應用"停損"的範疇, 手術切除便是最常見的手法. 盲腸炎? 糖尿病引發腿部缺血病變? 一刀下去, 雖然病灶就此移除, 但是原來屬於你的那一部分, 也消失了. 這樣的處理方式, 又以癌症治療最為常用.

世界上第一個成功的喉切除術 (laryngectomy) 是於西元1873年完成, 由鼎鼎大名的Billroth操刀, 病患是一名36歲患有喉癌的男性. 病患在一年後因為疾病復發, 無法控制而死亡. 在我第一次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 實在是嚇了一大跳. 要知道, 雖然19世紀中期就已經有了全身麻醉的方法, 但是抗生素是在1928年被提煉出來. 人類喉嚨的細菌之多, 沒有抗生素就殺進去, 在現在的世界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而最初的103例病例的追蹤結果, 有將近40%在手術後3個月內因相關的併發症死亡. 以現在的觀點, 也是極為駭人的數字. 換個世俗的眼光看, 在那個年代的癌症治療, 還真是痛苦的停損. 冒著40%的死亡率, 承受無法言語甚至無法進食, 傷口不能復原的影響, 換取數個月的生命. 醫師與病人, 也算是做了最勇敢的停損吧.

可是, 為什麼這些醫生仍要扮演像個屠夫的角色, 而病人也選擇賭上性命呢? 想當然爾, 是有個比金融大海嘯還恐怖的東西追在身後, 才會讓人不計生死的跳下瀑布. 那個年代的癌症, 診斷的時候大多已經到一個難以挽回的地步. 以喉癌為例, 大概呼吸道都已經塞住了, 那麼還有甚麼好顧忌的呢? 開吧, 醫生. 認命吧, 病人. 另外, 除了切切切, 挖掉一切的罪惡以外, 19世紀並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治療癌症. X光是20世紀初期發現的, 雖然發現沒多久就應用於醫學上. 化學治療是在二戰之後才發現的. 當時因為毒氣戰的關係, 發現到受芥子氣(mustard gas)毒害的人, 白血球數目會明顯的下降. 後來才發展出nitrogen mustard, 這最早, 屬於alkylating agent的化學治療藥物. 所以與其說是停損, 焦土戰略, 還不如說是沒有選擇的選擇. 晚期或末期的病痛, 實在是難以忍受的. 加上對死亡的恐懼, 不顧一切的賭下去, 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或許是這樣的原因, 也加上經驗的累積與比較, 直到目前為止, 大部分所謂"固體的"癌症 (solid tumor), 也就是非血液細胞產生的癌症, 主要的治療方式還是手術. 而醫生會依照開刀切下來的組織, 在顯微鏡下觀察的的問題, 決定後續的治療. 是手術治療就已足夠, 或是需要接上放射治療, 抑或是化學治療的角色等等. 不過, 世事總免不了有例外, 醫生總是會碰到一些病人, 不論是不能開刀, 不願開刀或是不適合開刀. 這些病人就會轉向非第一優先選擇的治療, 像是化學治療或是放射線照射. 但好死不死, 居然有一部分的人活下來了. 從此以後, 想要以非手術的方式來達到治癒的效果的想法, 就慢慢的蔓延開來.

我們再回到開頭提到的喉癌. 雖然陸陸續續都會有人報告以放射治療處理的治療結果, 不過明顯的, 單純使用放射治療把"喉癌"治好的機會比手術來的差. 但是另外一件更讓人好奇的事情是, 這些病人因為本身長期的抽菸也好, 或是治療早成的傷害也好, 即使開刀將喉癌治好了, 可能在數年之內, 這些病人還是因為抽菸長期累積的傷害, 或是治療的後遺症, 產生了一些內外科重症, 更甚至是另一個癌症, 如肺癌, 食道癌等等. 最後看起來, 雖然手術治療可以達到對喉癌最好的控制效果, 但是整體而言, 病人想長期存活的機會, 並不比放射治療好多少. 而且我們換個方向看, 今天即使放射治療失敗了, 還可以再選擇手術做最後把關救人的工作 (當然這時候比較難開). 如此一來, 又再一次抵消了手術的優勢.

既然活下來的機會只差了一些些, 就會有人動腦筋來想辦法提升放射治療的效果, 加上另一種非手術的癌症治療, 化學治療. 於是, 90年代出了幾個指標性的研究報告, 分別來自美國的退伍軍人醫院系統, 和歐洲的幾個癌症協會. 發現先以化學治療測試效果, 反應好的病患繼續接受放射治療, 其他的病患則接受手術與術後的放射治療. 長期觀察下來, 不但存活率與直接進行手術與術後放射治療相同 (不因為先進行的化療延誤治療時程), 若病患可以接受放射治療, 有超過2/3的病患在治療結束後, 不但病好了, 還能保留下有正常功能的喉嚨.

喉切除術示意圖: 氣管直接連通外界.
1. 沒有發聲工具.
2. 進入氣管的空氣帶有較多刺激物且溫度低, 容易咳嗽
(http://www.larynxlink.com/Library/faqs/FAQ16.htm)


比較起來, 絕大部分的人都會想要挑戰一下保留器官的治療方法. 這時候醫師做的, 就是進一步將化學治療改為與放射治療同時進行, 最後也證實了這樣的確會再提升保留喉嚨的成功率 (http://content.nejm.org/cgi/content/abstract/349/22/2091), 一舉衝高到了84%. 看起來, 醫學的確有在進步, 也給人們帶來了福利. 目前除了咽喉癌以外, 會嘗試著保留器官與功能的癌症, 還包括肛門癌, 乳癌 (部分切除, 保留形狀外觀), "老年人"的膀胱癌, 未生育或年輕婦女非常早期的女性生殖器癌症. 另外, 四肢的肉瘤(sarcoma), 現在因為共識認為很多狀況不需要截肢, 故不列入類似的議題討論.

當然故事不可能這麼美好. 其實器官保留治療並不是這麼單純又美妙的進步:
1. 以前述的臨床試驗為例, 在放射治療與化學治療同時進行的過程中, 有32%的病人會發生第四級的急性副作用, 也就是有立即住院的危急情況甚至是致命的危險. 而有99%的病人, 會經歷需要積極處理的副作用, 例如嚴重嘔吐到需要以點滴補充水分, 嚴重的咽喉炎而需要以鼻胃管灌食等. 相較於目前的手術多只有10%上下的嚴重副作用, 這樣的治療過程中是很難熬的.
2. 該試驗中包含的病患, 原發部位的腫瘤嚴重度是有限的, 該試驗並未收納例如喉部軟骨被破壞等這類極為嚴重病情的病患. 很有可能雖然腫瘤治好了, 但是原有的器官早已破壞殆盡. 又如何能保留功能呢?
3. 即使腫瘤的確被清除了, 器官也沒有嚴重的破壞, 但是功能上是不可能和原來完全相同的. 甚至有部分的病人需要一段時間的復健與訓練, 才能習慣治療後的狀況. 不幸的是, 2 或 3的情況有時會造成吸入性肺炎, 或是營養不良, 睡眠品質不佳的問題. 而吸入性肺炎, 其實對於老年人或身體狀況不甚好的病患, 是種致命的危險.
4. 萬一失敗了, 能不能在復發的疾病過於嚴重之前進行手術? 所以在治療結束後的時間, 一般約在兩年內, 病人需頻繁的回診, 以期提早發現任何復發的跡象. 如果病患不能配合這樣的流程, 是不是會給他更多的危險?
所以希望保留器官與功能, 必須歷經一長串繁雜與痛苦的治療及追蹤檢查. 簡單的說, 美好的結果, 需要花費非常多的心力才"有機會"得到.

OK, 我們增進了一些知識以後, 當然也要領略一些人身的道理.
1. 一個決定要開始動作, 並不是完全去賭獲勝機率大且結果美好的一方. 醫師腦袋中思索的, 並不但純的是會不會好? 他是不是那70%會成功的那部分? 而是病人能不能, 該不該接受這一刀, 跟他出問題的組織與器官說再見. 我之前有提到的一個網站, 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 有興趣的人可以進去選擇一個XX cancer的treatment guideline看看. 治療與否與選擇是建立在一連串的流程上. 即使醫師也只是選大的一方建議病人賭下去, 但是壓注之前, 還是很借重於各項檢查所獲取的資訊, 決定下一步的走向. 整體統計下1%的死亡率, 當病人年紀超過70歲時, 可能會變成10%. 當病人合併有肝硬化時, 可能會再增加2~3倍. 所以我們要看的, 不是誰誰誰成功了, 而是自己有多少成功的條件.
2. 嚴重的問題發生時, 更要正視它. 人受傷了, 整天都會注意這個傷口的變化. 得了癌症, 連夢的內容都跟它脫不了關係. 然而很多人卻用不同的標準對待人生. 股票, 基金, 對很多人來說, 了解的程度與對癌症的了解不相上下. 得到像癌症這樣的重病, 會全神貫注的處理這個問題. 即使只是個小感冒, 很多人也會向醫生求助. 可是很多朋友投資賠了錢, 卻選擇蒙住眼睛, 忘掉它. 這並不像是個合理的解決.
3. 最嚴重的疾病, 通常慘烈的焦土政策是不可並免的. 要獲得一個完善的解決, 另外需要漫長的時間, 與不間斷的關注. 不如預期的反應, 需要即時的處理. 重大手術的病人, 往往需要半年或更久的時間才能回復比較能應付日常生活的活動能力. 人得了重病是如此, 社會得了重病亦是如此.